四月艷陽天

沒錯，這篇篇名走的就是假文青路線，抄的是美國海洋生物學家瑞秋·卡森的「寂靜的春天」，但是這本名著跟這篇要記的內容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如果要記錄最近的生活，只能有一個主題，就是我們一家的禁足防疫生活。

對在舊金山的我們來說，整個三月用一句話來下標就是急。轉。直。下。

三月以前，COVID-19的疫情焦點雖然主要集中在中國以及其他亞洲國家，但是我跟許多人一樣，心裡其實明白疫情不會那麼快好轉，但是對於會變得多糟，則沒有概念。尤其當時在美國與歐洲，大多還是一片歌舞昇平、事不關己的景象，病毒檢測這件事根本不存在，怎麼想都很難讓人不對眼前的寧靜假象感到焦慮。

進入三月之前兩天，我們公司宣布取消了原訂於三月底在拉斯維加斯舉辦的全美洲雙年會，當時北加確診人數還非常少，舊金山甚至還沒有任何確診報告（沒有篩檢，自然也沒有確診），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公司還是在離年會開幕不到一個月之時，取消了這個籌備了兩年、預期超過一萬人參加的年會。當然，取消就代表不用出差，對我來說自然是正中下懷的。

誰曾想這只是個開始，進入三月之後的一連串發展，就像是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快，這讓人猝不及防的時間軸長這樣：

三月三號，我家嫣然姊姊參加了他們交響樂團的年中表演，當時我們還不知道那是這個學年最後一次表演，也是最後一次的團練。

【我家小妞這個學年開始參加少年交響樂團，跟一對一的小提琴上課或者表演相較，團體練習以及演出的感覺非常不同，小妞練得很起興。樂團一共有三個級別，最高級的多是高中生，以我業餘的耳朵聽起來，這些孩子們應該將來都是要走職業音樂家的道路，次一級的中級樂團以青少年為主，在我聽起來同樣很厲害，再來就是小妞這一組以小學、初中學生為主的初級團。他們除了每個禮拜要團練之外，一個年度有三場演出，這是第二場，原定五月底期末時還有一場全團合體演出，看來是只能存在我的想象中了。這次表演的兩支曲目（這個與這個）我私心偏愛第二首，喜歡帶點兒活潑風格的樂曲，不過那支影片很難看到我家嫣然姊姊，她坐在指揮老師的正前方，剛好被譜架擋住。】

隔天三月四號，我們公司宣布華盛頓州的員工除非必要都應該在家工作，華盛頓州當時是全美「檯面上」疫情最嚴重的一州。

再隔一天三月五號星期四，我們公司宣布隔天星期五開始，所有矽谷灣區的員工可以自由選擇在家上班。我試了一天，覺得除了減少了通勤時間，效率不彰，還是決定進辦公室上班。大概是大部分公司還沒有開始跟進「在家工作」這件事，電車上的乘客感覺只有微微比平時少，戴口罩的一隻手數得出來，我是其中之一。

這個自由選擇在家上班還沒實施兩天，隔了一個週末之後的星期二，三月十號，公司接著宣布從隔天開始所有北美員工，除非必要，都建議在家工作。

三月十二日，也是那週的週四，我家兩枚小人的學校同時宣布下週學校關閉，原訂教學進度改為遠距教學，加上之後原本就在行事曆上的兩週春假，學校將關閉三週。隔天週五，老師火速印出一堆之後那週需要的教材講義，讓小朋友們帶回家。

三月十六號，也就是上個星期一，是小人們在家上學的第一天，一團混亂，弟弟有落掉沒帶回家的教材，偏偏我家沒有印表機，我得要進公司去印，我看下午的會不多，就決定揀日不如撞日，當天就進公司一趟，順便吃了一頓午餐。沒想到這竟是我近期做的最明智的決定之一了，因為當天下午包含舊金山的矽谷周邊六個郡的行政首長，就宣布所有居民隔天開始「Shelter-in-place」，除非必要性活動都要待在家，我們公司也同時宣布除非必要的工作不得進公司，而所謂「必要」必須經過事先核准，否則有識別證也無法進入公司建築，而公司內福利像是餐飲點心、按摩健身、郵件遞送、通勤巴士等等，也史上頭一遭，通通關閉暫停。

【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公司豐盛的早餐午餐，突然在家要自己準備食物，我非常不能適應，常常錯過該吃飯的時間，或者好不容易有空就胡亂準備一些亂吃一陣，害我老覺得在家工作以來，自己常常處在餓肚子的狀態。啊，我好想念公司的餐廳啊啊啊。】

關於這個「Shelter-in-place」，有的人解讀為封城，有的人說是「禁足令」，在我眼裡最多只是勸導令。雖然大多商家依令必須關門，但居民允許「出門」的理由還是很多，從購買民生物資到散步遛狗都可以，而我實際觀察，在路上慢跑的、散步的、遛狗的、帶小孩出來逛的，還有一堆不知道為什麼出門的，還是不少，也照樣沒有什麼人戴口罩，更沒有任何軍警單位在強制執行，完全靠人民自主遵守。但是一個人的情操也許可以高尚，一堆人的人性是可以相信的嗎？更別說有許多人活在另一個時空，一直覺得新冠病毒不過就是流感病毒的一種，想著今年的流感那麼嚴重也沒有看新聞多報兩下，新冠病毒大概就跟靠臉走紅的偶像差不多，不過是莫名得到曝光度、不知道在紅什麼的花瓶，沒多久就會泡沫化了，不需要大驚小怪；當然還有一群人，也許仗著年輕，也許仗著天真，真心不把這個傳染病當一回事，馬照跑、舞照跳，一樣玩一樣趴踢一樣到處走透透，偏偏美國這兩類人不少，看得我直想翻白眼。

【「Shelter-in-Place」命令發佈之前的那個週末，爸爸帶著姐弟倆去爬山，呼吸自由的空氣。】

【這分別是「姊姊視角」與「弟弟視角」。】

以舊金山來說，大概花了一整個禮拜，路上的人才真正少到讓人感覺到居民有認真待在家這件事。但是美國五十州，州州都有自己的做法，甚至一州之內的做法都不同調，矽谷禁足，洛杉磯前一個週末的馬拉松還照常舉行呢，而有很高退休人口比例的佛羅里達，則還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這種防疫都是破口，走的就是一個自求多福的路線吧。當然真的要說，跟隔了一個大西洋的英國當時的做法比，美國的離譜防疫其實也不算什麼了。

【這是「居家避疫」命令發布第六天一早街上的情況，我趁一大早去買菜（聽起來非常賢慧有沒有），街上有零星的路人。】

居家避疫的第一週，我們一家真的都乖乖待在家，大人工作，小孩上課，平常總是隨時想出門的小人們，家門一步都沒跨出去過，除了晚上爸爸到門口倒垃圾，一家四口真的徹徹底底地關在家裡，一直到週日下午，爸爸才開車到很郊的郊外帶兩人去遛了一圈。但是宅在家裡的生活，一點兒也不輕鬆，根本水深火熱，我家爸爸的工作跟財經市場高度連動，上週股市大落大起又直直落，他沒有意外忙到一個不辨東西的境界，而我也不遑多讓，因為我們的客戶服務中心都在印度，疫情同樣不樂觀，這兩個禮拜大家都做了各種的打算，但是情況惡化的程度卻不斷下修，誰也不能預測最壞的情況什麼會來，只能搶時間，擬定前所未有的各種應變計畫，各種決定一日三更是日常，在兩個半禮拜之內，我們從一度做好服務全數中斷，改由總公司接手的打算，到克服各種五花八門的困難，最後維持住八成的服務量能，差點要了我小半條命之外，覺得能達到這個結果很神奇。

【在家十天唯一一次的出門放風。】

這還沒完呢，因為我支援的產品很巧的是全球旅館訂房廣告，旅館業是這次疫情首屈一指的重災戶，三月開始各家飯店、旅行社的全球行銷預算因為需求萎縮、退房率大增，基本上銳減到疫情之前的一成左右，一整個自由落體式地下滑，可想而知，我們內部光是各種產品因應會議就開不完，平常四個禮拜甚至四個月才做出來的決定，必須趕在四天內就做出來，平常花兩個禮拜寫出來的評估報告，我要二十四個小時內變出來，我真心想哭，但是不是哭不出來，而是沒有時間哭啊。也因為如此，我有幸召開生平第一次全球緊急會議，會議定在兩個小時之後開，召集的還都是各部門的大頭，至於兩個小時之後誰有沒有其他會議衝突我全不管不顧，完全是閉著眼瞎喊了一個我高興的時間，沒想到十幾個人居然兩個小時之後全員到齊，霎時之間，我覺得我站在了呼風喚雨的權力巔峰啊。

當然那是我苦中作樂的美好想像，那幾天的實際情形則是，我要嘛一連工作十四個小時，要嘛就是前一天開會到午夜，隔天早上七點半起來繼續開，上一次這麼（被迫）認真工作是什麼時候，我根本想不起來啊。

【爸媽認真工作，小人們自立自強。】

這算水深火熱嗎？當然不，人生只有更慘沒有最慘（有這種說法嗎），我跟我家爸爸忙得昏頭轉向，還要照顧我家兩枚小人上課呢。雖然學校在正式宣布暫停關校之前頂多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老師們非常神通廣大的完成了許多準備，兩人的線上教程課表非常滿，除了一早九點要跟老師與同學視訊，之後每一科有不同的進度、教材、作業，最恐怖的是有許多家長必須配合教學的部分。我的老天鵝啊，光是怎麼讓姐弟倆同時跟老師視訊這件事，我就想直接投降，因為早上九點可是開會最熱門的時段哪，別說我跟爸爸那時不可能把工作的電腦借給他們視訊，更不可能陪在他們旁邊協助他們跟老師與同學做視訊啊。所以走務實路線的我想了兩下就決定寫信告訴老師這個要求難度太高，執行上有重重困難，辦。不。到。好啦，我其實沒有那麼骨氣，但是我是真的跟老師唉了一下。

【這是弟弟帶回家配合「線上教學」用的教材，姊姊的是他的份量十倍不只吧。】

【在家上學的第一週，碰上三月十七聖派翠克節，以往學校都會讓大家這一天著便服上學，雖然在家，我們還是很應景地讓姐弟倆都穿了一身綠。下面那張是要用道具加強這個綠色的概念。】

我家爸爸比我有用一點，他找出兩台舊的筆記型電腦，兩台都慢得不得了，但是他硬是幫兩人都設定好，於是姐弟倆那一個星期居然都順利又準時地跟老師完成視訊。我只有在週一早上因為九點難得沒有會，帶著弟弟跟老師做了一次視訊，之後就完全放牛吃草了。我家姊姊那個星期不論視訊、教程還是作業都是單飛狀態，弟弟基本上則是半放牧，因為當我們都忙得自顧不暇的時候，姐弟倆也只能自立自強了，我家爸爸會在會與會的中間下樓來關心一下兩人，如果有餘裕的話，就多關照一點，好在弟弟的課程相對輕鬆，即使加上術科，其實不用花太多時間就可以完成老師們要求的作業，之後他要玩要混都無所謂。而姊姊每天有數學、閱讀心得、作文、公民、科學，外加舞蹈、音樂、戲劇，一堆科目各種我看了都覺得多的教材，全靠她自己照著老師交代的進度走，碰到問題要自己想辦法跟老師聯繫，但是單飛少女倒也神通廣大地都完成了，我怎麼知道呢？因為這些作業教材不是寫完就算了，家長還要每天拍照或者錄影上傳啊，沒錯，我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常常一天吃不到兩餐，甚至有一天下午四點才吃早餐，晚上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還得要把兩人的作業一頁一頁拍照上傳，而我既然經手了就不可能不稍微瞄兩眼，看到實在放不了水的，免不了得要叫他們來討論一下再改一下，我心累啊。

【星期一一早弟弟班上的視訊，全班十六個小朋友，十五個到齊，我覺得家長們都很了不起。】

【星期三弟弟視訊，我同時也有會要開，為了確保他電腦操作沒有問題，只好坐在他後面開會，姊姊則在她房裡視訊，爸爸同時間在樓上開會，我覺得這幅景象莫名荒謬。】

【我每天晚上要幫兩人當天完成的作業拍照上傳，弟弟大約就二到四頁，姊姊的每天大約二十頁，再加上要拍影片的科目，我每天一邊上傳一邊很想對天咆哮。】

「禁足在家」的第一個禮拜，我忙得不見天日，能不能出門對我來說真的沒差。但是在家不是只顧著工作、偶而關照小孩就夠了，張羅食物、買菜煮飯這件事也讓我壓力很大啊。我已經忙到快昏倒了，自然是沒有時間做菜的，更別提一個平常就沒有在練的技能，更不可能突然就突破升級，所以採買一些冷凍即食或者乾貨，像是冷凍披薩、冷凍義大利肉丸、冷凍雞柳條、冷凍水餃、各種形狀的義大利麵、吐司、盒裝起司通心粉等等，可以長時間保存而每餐又可以十分鐘內加熱，搭配燙花椰菜組合完成的食物就是我的戰略方針。

【跟組合屋一樣，我家小人的晚餐差不多就長這樣，白飯是我認真淘米用電鍋煮的、香腸是應我家嫣然姊姊的要求特別煎給她的（弟弟不愛，這樣就省略），花椰菜是姐弟倆每天都要吃的招牌菜，清燙不加鹽，非常無聊但是非常省事，烤雞是Whole Foods現買的。其他的菜單還包括水餃，義大利通心粉配肉丸，披薩搭配雞柳條花椰菜，總之是怎麼方便怎麼來，好在我家姐弟兩人的口味很好掌握。】

雖然我家依據平時存糧，是足夠撐一整個禮拜的，不過當大家都在瘋狂囤貨掃貨的時候，我也不能免俗地要預先打算，需要開車出門的Safeway超市暫時不予考慮，一方面是不知道門市備貨狀況，另一方面則是我們真的擠不出來時間出門買菜。我家不到三個街口之外是有一家Whole Foods超市啦，但是Whole Foods對市井小民的荷包很不友善，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大批採買、囤貨掃貨的對象，所以想到買菜，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Safeway、Amazon Prime的網路訂購送貨，雖然Amazon Prime的供貨來源有一大半也是Whole Foods，好歹我可以在家比價，缺貨情形也比較容易掌握。

但是天真的我沒想料到的是，好不容易在Safeway網站挑好了一大車食物，結帳的時候才發現最近的一個送貨窗口居然是一個禮拜之後，我的危機意識告訴我這時莫等待莫依賴，最要緊的就是信用卡馬上掏出來。後來證明，這又是我做的另一個明智決定之一，因為從那一單之後，一直到現在，我再也沒等到另一個送貨窗口了。Safeway如此，Amazon Prime也沒好到哪裡去，尤其他家的送貨窗口向來只有當天與隔天的，唯一的好處是每一天一大早都會釋出新的窗口，所以今天搶不到明天還有機會，於是我就莫名發現自己變成了在網站前守株待兔等著搶演唱會門票的迷妹，天天守在手機前刷Amazon Prime的送貨窗口。我第一天碰上一個窗口還很天真，結帳前因為系統告知有商品缺貨，於是又回去另外補挑了兩樣東西，沒想到就這幾分鐘的耽擱，當天所有的送貨窗口就滿了。第二天我只驚鴻一瞥瞄到一個窗口的背影，根本來不及結帳。再後來我改變策略終於成功下訂，結果到了工作人員實際揀貨打包的時候，又碰上許多缺貨的品項，想買的東西最後只送來了一半。所以從那之後，我就對網路訂菜充滿濃濃的不信任感，各家購物車隨時準備好結帳的狀態，只要一碰上送貨窗口就毫不手軟。

網路訂菜如此考驗運氣，我沒有選擇只能出門去買菜，但是這段時間超市的供貨狀況不一又很不穩定，我實在很不想花了大把時間開車跑去Safeway，結果發現買不齊全，最後決定還是就去Whole Foods吧，好歹離家近，多跑兩趟心裡不會那麼不甘願。於是我曾經以為不可能發生的、能在Whole Foods閉著眼恣意買菜的那一天，居然就這樣到來了，我步伐堅定地推著購物車，看到目標毫無猶豫，下手那是一個快狠準，可惜我的熱血沸騰沒有持續很久，結帳的時候看到金額馬上就有一種被冷水澆醒的感覺，明明我手上只有三袋啊，而且一路走回家的時候手上的那三袋也不怎麼覺得重，才明白沈重的只有心情而已。

【這是「居家避疫」令發布前兩天的Whole Foods，我從來沒有想過像Whole Foods這種超市居然也會有貨架幾乎被掃空的一天（我想Whole Foods自己也沒有料到吧）。】

至於現在在Whole Foods買菜，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呢？「禁足令」之前那幾天的Whole Foods，就已經被掃貨，貨架上就是各種空。「禁足令」頒布之後，他們依令採取入場人數控制，讓顧客可以「儘量」保持人與人六呎的距離，但是超市的貨架之間通道就這麼大，即使人數控管要真的保持要求的安全距離其實有一定難度，雖然舊金山對於新冠病毒的態度已經算是全美數一數二嚴肅的了（標準很低的），但是路上戴口罩的人還是少數，就連超市員工也沒有戴，我都為他們捏一把冷汗啊。而我只要出門買菜就一定會戴口罩，身上帶一堆消毒紙巾、消毒液，不管是網路還是實體買菜，拎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消毒紙巾把東西好好擦拭一遍，在家一天到晚要小人們去洗手、消毒。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我在二月多美國檯面上的疫情還不嚴峻的時候偶然看到在網路上看到一家賣口罩的，一盒五十枚裝的要價美金四十五元，我看在他有現貨五天到貨的份上，雖然家裡原本的那一盒還有快四十片口罩，還是決定多存一盒，酒精乾洗手也碰巧遇到兩瓶，當時沒有想太多，現在回頭看還真是感謝自己牡羊座買東西沒在猶豫的性格。如果說這次疫情讓我學到了什麼，絕對是把握當下、當知即行，這不光是人生觀的體悟，更是生活的實踐啊，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變化有多快，今天可以掌握的、可以買到手的，就別等了，未來不可期啊啊啊啊。

【「居家避疫」命令發佈之後，Whole Foods也配合管控每次入場購物人數，一進一出，顧客就在停車場排隊等待入場，同時保持六呎的間隔。】

算一算，過去這十天不管是網路還是實體，我居然在各種通路買了七次菜，而且隨時Apps上關切幾家商家的送貨窗口與補貨狀態，我上一次在買菜這件事上面這麼投入，大概是十五年前吧。好在衛生紙與廚房餐巾這兩項，我家有數年前的陳年囤貨，暫時還不用煩惱補貨這件事。即使如此，不知道是我這兩個禮拜買菜買得特別勤、股市一落千丈讓我覺得特別有經濟危機感，還是菜價真的就是這個貴，我覺得我們一家也沒吃什麼，怎麼信用卡帳戶上的餘額這麼恐怖呢？

更恐怖的是這兩個禮拜美國一直有一些州陸續宣布學校將關到這個學期結束，加州州長也在某次記者會中做出同樣的暗示，也就是說如果成真，從三月中到暑假結束的八月底九月初，小人們可能會有長達六個月的時間待在家。我一想到頭皮就發麻，光是打出這一行字我手就忍不住顫抖，上個禮拜在家自學加遠距教學的惡夢讓我餘悸猶存，這個禮拜雖然依然是一個我們忙著在家工作，基本上顧不上小人們的情形，好歹兩人這兩個禮拜放春假，沒有各種必須要配合的進度，我們可以喘一口氣，姐弟倆想怎麼打混都隨便。可是兩人學校從春假結束到暑假之間還有兩個半月的課程啊，靠我們在家跟老師配合教學怎麼想都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這種一人分飾三角還要同時同台出場的這種劇本，我沒辦法啊。

當然再怎麼說，我覺得我們家的情形跟很多人比，已經是相對幸運很多的，我們爸爸兩人的工作都可以在家完成，姐弟倆則已經是很懂事的年紀，平時在家可以自己找事情做，即使再想出門，也能理解因為病毒疫情必須避疫在家，而從沒有開口要求出去玩過，最多就是在我家樓上的小陽台上透透氣曬曬太陽，加上我們除了買菜倒垃圾沒有什麼必須出門的理由，待在家裡幾天自給自足也沒有問題，實在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我想到有些同事家裡有小小孩的，在家帶小孩同時工作更是一個非人的試煉；有懷孕再過兩個月要生，現在非常擔心到時候醫院因為疫情不知道會是什麼狀況的；還有朋友必須同時照顧家中長輩的、擔心工作與經濟來源的，我對自己要應付的狀況相對單純已經感到萬分幸運。

這個三月我們過得有一種「家」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的超現實感，進入四月，我衷心希望人人都能認真抗疫、疫情趕快得到控制，大家都能健康平安回到生活的正軌（拜託趕快回到學校去上課吧）。

【想當年我抱怨過被騙上「天使島」的生日之旅，今年的生日完全不用擔心，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在家過，好在我是真的宅，如果可以待在家裡什麼事都不用做，我最是開心。今年的生日還沒到，禮物已經收到兩樣，窗台上多肉植物與仙人掌的小盆栽是公婆投我所好送的，我會選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我家的兩枚小人近來對於蒔花種草非常有興趣，加入這一溜長得討喜又容易照顧的小盆栽，讓關在家禁足的生活多了許多樂趣。】

【另外一樣是Jo Malone小香水與La Mer眼霜，看起來有沒有很厲害？不要太羨慕，這不是我老公送的，是Sephora送的會員生日禮，而且非常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