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艷陽天

我大概是覺得七月滑壘不夠刺激，八月也來一個，還順便連七月的標題一起抄了。

是的，三週半的台灣行結束了，我們這個格外充實的暑假也跟著劃下句點。回到舊金山一個禮拜之後，我家嫣然姊姊就開學了，正式成為九年級的高一新生，而弟弟也在一週之後開學，六年級在美國屬於初中一年級，他雖然因為小升初都在同一間學校，初一的概念很模糊，但是這是他六年來第一次沒有姊姊跟他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在心理上還是稍微調適了一下。

【六年級的第一天，雖然是無縫銜接，實際上也算是初一生了。】

至於我家嶄新的高一生，開學第一個星期有興奮、有緊張、有刺激，還有很多的新鮮。首先是通勤，這妞過去八點十分上課她可以八點五分才慢吞吞出門的奢侈不再，不管是坐公車還是輕軌，現在她都必須要轉一趟車，下車之後還得要再走十分鐘的路；如果轉車銜接順利的話，從出門到學校要花四十分鐘，如果她錯過轉接的車或者班車延誤，就可能要花上將近一個小時，平均來說，她通勤單程是四十五分鐘，跟過去的好日子相比，是天壤之別。

開學第一週那幾天，因為各種原因小妞每天搭的車與通勤的路線都不一樣，為了不遲到，我都要幫她機動查詢車況、遠程實時指導她到哪裡轉車、轉什麼車，每天早上都是一個全新的體驗，非常刺激。不過經過了一個禮拜，她也從累積的經驗裡慢慢琢磨出了一些心得，雖然她在我們家門前一共有三種搭車選擇，但經過她一番綜合評估之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最喜歡的上學路線，放學也是。短短一個禮拜，她在使用Google Maps與公車電車即時查詢App的能力上，有了顯著的升級，這個城市一下子就變小了，而她的世界就這樣變大了。

【高中新生第一天，爸爸媽媽很有儀式感的一起開車送她上學，不過下午放學就是小妞自己轉兩趟車回家，正式開啟通勤生的生活。】

除了通勤需要適應，學校對她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大。新學校四個年級一共有超過2600名學生，而小妞之前的學校全校十一個年級加起來不過130個學生，這二十倍的差距與適應，對她來說是很震撼的，她每一堂必修課的同學幾乎都不一樣，光是第一個禮拜她就認識了好多新朋友。

另一個不只對她，對我而言也是新鮮的概念，就是免費供應早餐與午餐的學校餐廳，沒錯，這裏的公立高中不只學費為零，連餐廳的餐點也是免費的，我不但不用幫她準備午餐，連早餐也省了；早上與其在家吃得急急忙忙，還不如早點出門、早點到校，在八點四十分上第一節課之前悠悠閒閒地吃個早餐呢。除了免費的餐點，學校還會發給新生一人一部Chromebook筆電，弦樂團也有足量的小提琴免費提供給學生使用，自己的琴放在家裡就好，省去了天天把琴扛來扛去的麻煩，也省去了各種碰撞的擔心害怕，這對過去習慣了什麼都要自己負擔的我們來說，簡直就像進入了一個新世界，我們過去這十四年繳的房屋稅、被剃了十四年的羊毛，沒想到有朝一日終於享受到了啊（感動的痛哭流涕）。

【上學第二個禮拜，已經照了今年的學期照，我們的高中新生果然有不一樣的氣場。】

紀錄完姐弟倆新學期、新里程碑的打卡，接下來就讓時光倒流回暑假的最初。

我們的逍遙暑假從七月初飛往東岸過美國國慶週開始，雖然對我家姊姊來說，這已經是她暑假的第二趟旅行（然後已經曬黑了十個色階了），而暑假甚至開始還沒到十天呢。這次距離我們去年春假回德拉瓦的爺爺奶奶家，已經將近一年半，上一次回去之後隔了一個暑假、一個寒假，再加上今年春假因為姊姊跟學校去了義大利，都沒有成行，於是一轉眼便又到了暑假。

一直以來我對於炎熱夏天是避之唯恐不及，也因此來美國二十年，我一直到兩年前為了幫我媽過七十歲生日，才第一次選擇在夏天回台灣。台灣的夏天又濕又熱是魔王級別的可怕，德拉瓦的夏天好歹也是一個關主級別的，我同樣避之唯恐不及，也因此爺爺奶奶從紐約搬到德拉瓦已經超過十年，我們只有在2015年選擇在夏天去過一次，之後回去不是寒假就是春假。

也許是前年暑假回台灣磨練了一下心志，也許是今年因為要在最熱的時候要回台灣三個半禮拜，所以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我對於夏天回德拉瓦這個想法也不再從心底排斥。加上我公公婆婆的結婚紀念日正好在美國國慶之前，那麼趁著在回台灣之前這個有連續假日的一週回東岸就變得理所當然而水到渠成了。

【又回到這個熟悉的航廈，這次是飛往華盛頓ＤＣ，不得不再一次感嘆，我今年的生活主題就是出發了。】

我必須承認，因為這一趟睽違十年的首度夏日之行，也讓我們赫然發現暑假來爺爺奶奶家的好處遠比我們想像的多，首先是夏天需要打包的衣物跟寒假比輕便不只一倍，跟春假必須同時考慮春寒料峭與春日初暖相比，更是簡單許多，輕裝出行不只所有行李都可以輕鬆隨身攜帶，也代表行李箱的剩餘空間更大，可以讓我們在德拉瓦買個盡興。

沒錯，夏日炎炎，再沒有什麼比暢貨中心更適合避暑啦，尤其德拉瓦是美國極少數銷售稅為零的州，標價即售價，跟舊金山8.625%的銷售稅相比，買同樣東西等於直接打9.1折，再加上爺爺奶奶家附近就有一間規模很大的outlet，血拼就成為這次東岸行我跟姊姊最愛的活動之一了。

除了盡情享受購物療法的治癒感，在爺爺奶奶家另一個主要活動就是游泳玩水了。爺爺奶奶家社區裡有一棟不對外開放的住戶休閒聚會館，裡面有健身房、撞球間、桌球間、遊戲室、交誼廳，還有一個室外游泳池，我們十年前的夏天來過一次，之後不論是冬天還是春天，因為都不是游泳池開放的季節，所以每次來我們都只能「向外發展」，主攻跳床場、保齡球館、電玩機台館，或者去騎自行車，雖然也玩得很盡興，但每樣都不便宜。而這次姐弟倆每天光是游泳池就玩不夠，不但離爺爺奶奶家近，隨時都能去，還省錢，簡直不要太開心。其實爺爺奶奶家距離海邊不遠，但是這裡的夏季，來海邊渡假的人非常多，海灘與周邊的區域常常人山人海，主要聯通道路也一到日中就一路堵到傍晚，好在我們家對於海灘一點兒執念也沒有，便毫無掙扎地選擇完全避開海灘。

【如果說購物是我跟姊姊這次來德拉瓦偏愛的活動，游泳絕對是姐弟倆公認的最愛。我家姊姊還在游泳池畔認識了同樣是來探望祖父母的新朋友呢，這位小男生比我家姊姊小兩個月，但是小一屆，可他數學很好，已經開始修微積分了，讓骨子裡慕強的姊姊很佩服。小男生很外向，對於跟大人交流一點兒怯意也沒有，不過過於外向的缺點往往是沒能看場合分輕重，踩了幾個地雷，被我家爸爸在心裡暗暗判了出局。好在小男生住在東岸，「遠距離友誼」我們都還是可以接受的。】

【爺爺奶奶家的休閒館除了游泳池，還有撞球間，爺爺是撞球高手，這次姐弟倆也跟著學了幾手。】

【每次來德拉瓦，我最愛的其實不是逛街購物，而是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事都不需要操心的樹懶生活，吃好喝好腦袋空空沒煩惱，就是每次來渡假的真實寫照。】

七月四號是美國國慶，當天我們到鄰近的一個極具歷史風情的小鎮Milton去湊熱鬧，Milton在小鎮最大的公園裡舉辦了國慶園遊會，有各種遊戲，還有小朋友們的國慶遊行，大家都打扮得很應景，很有氣氛。我們走走逛逛，因為大部分的遊戲比較吸引小小孩，我們沒有參與，主要是感受一下應景的歡樂氣氛，而之所以會看上這個小鎮的國慶園遊會，除了來湊熱鬧，更是因為它海報上宣傳的西洋棋擂台遊戲，吸引了喜歡西洋棋的祖孫三代。西洋棋擂台由擂主擺置八個棋盤，隨時歡迎挑戰者來下棋，而他最多可以同時跟八個人輪流下棋，據說當天在我們來之前還沒有敗績，是個西洋棋高手。而我家熱衷西洋棋的弟弟也去挑戰了，第一盤棋跟擂主下了將近一個小時，幾度讓擂主駐足長考，最後打成平局，擂主還特別跟現場的觀眾宣布弟弟是今天第一個跟他打成平手的挑戰者，弟弟因此獲得現場觀眾的熱情鼓掌。一局平手之後，沒有意外，弟弟還想繼續挑戰第二盤，我跟姊姊與奶奶便先開車回家，由看得懂西洋棋爸爸與爺爺留下觀戰，據他們後來轉述，這局同樣花了將近一個小時，一場鏖戰之後弟弟居然贏了，擂主很大方的跟現場觀眾宣布弟弟是今天第一位挑戰成功的人，雖然什麼獎品都沒有，弟弟還是很開心，要不是擂主同時跟多人下棋，所以一局加上等待的時間要花將近一個小時，弟弟怕不是要整天都耗在棋盤之前了。

【七月四日當天天氣很好，Milton小鎮有一種郊區小鎮特有的慢步調，但是人們很熱情，園遊會也辦得很熱鬧。】

【這位西洋棋高手能夠同時下八盤棋絕對不只有兩把刷子，只是我對西洋棋一竅不通，只勉強看出弟弟讓他數次長考之後無法出手，說要暫時跳過他，先去其他挑戰者那兒移動下一步，再回來思考。】

【弟弟這個暑假在西洋棋上似乎更加開竅，爺爺已經無法下贏他了。至於爸爸，早就是他的手下敗將了，今年六月的父親節，弟弟送給爸爸的父親節禮物，就是一大盒手工製作的「西洋棋對弈道具卡」，像是讓步數或特殊棋子的特殊卡，可以讓爸爸在跟他下棋時單獨或者多張一起使用，讓兩人下棋時實力不那麼懸殊。】

我們這次在德拉瓦嚴格來說只待了五天半，因為我家姊姊跟閨蜜旅行（＋曬成黑炭）的行程，前後佔了兩個週末，所以我們國慶週那週週一等她回家之後才飛東岸，待不到一個星期，週日一大早便離開爺爺奶奶家，開車前往馬里蘭，跟艾莉與姊姊Kim兩家小聚一天，隔天傍晚飛回舊金山。時間雖短，這次的夏日行程卻打開了讓我們驚喜的「新視界」，發現一但克服了炎熱天氣的心理障礙，夏天來德拉瓦其實很美妙，光是購物、游泳、在冷氣房裡放空就夠我們享受了，看來明年可以再依樣畫一次葫蘆。

【一轉眼艾莉一家已經搬來馬里蘭也快十年了，她的兩個女兒，跟我家姐弟倆同屆，我有時會想如果四個小孩在同一個城市一起長大會是什麼情景，然後就不得不感嘆小孩成長得太快了啊。】

【傍晚吃完飯，我們兩家在艾莉家附近散步，夏日的夕陽很美，四人夕陽下來一張。】

【夏天的傍晚有好多螢火蟲，然後到了這個我們上一次來四人也玩得很開心的公園，順便放一張一年半以前的照片對比一下。】

至於這次行程的最後，我們不只安排了跟好友相聚，還安排了馬里蘭大學校園的巡禮，讓姐弟倆可以親眼看看爸媽當年一起念過兩年書的地方，我們甚至到我住過的宿舍區、找到了住了兩年的那棟樓，重拾二十年前的回憶的感覺很奇妙，也很驚悚（來一個孟克吶喊臉）。

【我們身後的這一棟，就是我當初唸書時住的地方。】

【畢業二十年第一次重回校園，心情很奇妙，我跟爸爸難掩內心的小激動，姐弟倆很鎮定。】

【這張純粹是要表現這株木槿的花十分巨大，能和我的臉相比，就知道這花有多大。】

話說我們在馬里蘭大學校園裡閑逛，瀏覽了漂亮的校園與充滿英式喬治時代風格的紅磚建築，我帶著模糊又隱隱熟悉的印象走過幾個古色古香的系所大樓，我們還特別去看了行政大樓、大學足球場，又在大圖書館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去學生中心的餐廳裡吃了點心，校園本身除了一條連結主要系館、看上去挺新穎豪華的輕軌電車正在新建，其他從外觀看上去似乎沒有太多變化，依然是那個散發著濃濃英格蘭風的偌大校園；而進了圖書館與學生中心這些建築，因為內部都翻新裝潢過，所以我覺得陌生也不奇怪，一直到我們到了商學院我才發現事情的嚴重。

商學院雖然不在校園的中心位置，卻是我度過兩年朝夕的地方，可到了那兒，我發現不管是停車場、從停車場到商學院大樓的小徑，還是商學院前的草坪，每一樣都跟我非常不熟，只有商學院那棟大樓本身，我從正面仰望能夠與記憶重合，其他都在我的記憶裡查無此人。進了大樓之後也沒好到哪去，我像初次拜訪一樣，除了走廊底端那個已經重新裝潢的學生餐廳之外，看什麼都毫無印象，我對著商學院大樓中央挑高寬敞的走廊一陣疑惑，我明明記得這兒有一座可以直接上到二樓的透天樓梯啊，因為第一年冬天在這兒打滑摔下來過，是我微弱的記憶裡極為少數特別清楚的存在，可現在這個樓梯卻無跡可尋，憑空消失也太可怕了吧。

更驚悚的還在後面，當我跟我家爸爸求證，他居然說這座樓梯的確存在，可是在商學院隔壁的另一棟大樓，什麼！？我們商學院居然有兩棟大樓嗎？這實在太讓我震驚了。儘管我很努力試著回想，整個商學院的裡裡外外，在我記憶中本來就很模糊，而殘存的片段跟我記憶裡的重合度更是不到百分之一，原來我竟然已經失憶到這個地步了嗎？我記性差這一點我自己一直是知道的，但沒想到居然差到這個地步，這實在太讓我感到驚悚了（再來五個孟克吶喊臉），要不是後來我在這方面是專業的好友安慰我，這只是我的大腦自動清除記憶，把空間挪給更重要的事物的話，我真的覺得我已經看到我那成為失智老人的未來了。只不過，這是不是也反面印證了我腦容量不大的事實？我怎麼也好像高興不起來？

除了這個內心的糾結，這次短暫的東岸探親之旅還是很開心的，回到舊金山之後，我回去認真上了一個禮拜的班、弟弟又上了一週他熱愛的西洋棋夏令營、姊姊則享受了放暑假以來第一次在家放鬆的幾天，然後我們便再次啟程，踏上更遠更長的回台旅程。不過，這就是下一篇了。

【我家弟弟這個暑假唯一參加的夏令營就是西洋棋了，前前後後一共參加了三期。他過去參加過好幾次這個西洋棋社舉辦的青少年西洋棋錦標賽，所以對這裡一點兒也不陌生。這個西洋棋社成立於1854年，是美國現存歷史最悠久的棋社，著名的作家傑克倫敦也曾是這兒的會員，暑假弟弟帶著他的暑期讀物「野性的呼喚」去上夏令營時，營隊老師看到提起來，一下子弟弟跟傑克倫敦也有了親切的聯繫呢。】

【棋社大樓的建築很有歷史美，樓裡的旋轉樓梯保存得很好，很上相（但是我拍照的技巧為零）。】